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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年，有一部电视剧《芈月传》曾引起轰动，其剧情中提到芈月是楚怀王的妹妹，而屈原则是她的老师。历史上，芈月确有其人，她是战国时期秦国的宣太后芈氏，秦惠王的妻子，也是秦昭王的母亲。然而，她的具体出身在史书中并未明言，仅凭芈这个姓氏可以推测她来自楚国。从她嫁给秦惠王后在宫中的地位来看，她极可能并非楚国的公主，更像是普通的宗女；而她作为屈原学生的情节，则完全是后人小说家的杜撰。 我们知道，屈原本身也是楚国王族的一员。那么，为何历史上称他为屈原而不是芈原呢？实际上，电视剧《大秦帝国》中确曾称屈原为芈原，而在《思美人》中，屈原自己也自称姓屈。那么，他究竟姓什么？改称芈原是否合理？要回答这个问题，我们必须从姓氏制度谈起。

今天我们说的姓，就是古代的氏，这本身没有问题，但为什么要区分姓和氏两个概念呢？根源在于历史沿革的不同。据战国至秦汉的史料记载，上古时期就存在姓氏制度。黄帝属于姬姓、熊氏；炎帝为姜姓、神农氏；尧为祁姓、陶唐氏；舜为姚（妫）姓、有虞氏；大禹为姒姓、夏后氏。而楚国的先祖季连，是颛顼的后代，属于芈姓。学者们长期认为姓起源于母系氏族社会，而氏起源于父系氏族社会，这种观点至今仍有人持有。 然而，这一流行观点近年来受到挑战。一方面，现代人类学研究表明，母系氏族社会并非父系社会的必经阶段，我在《这件文物说华夏先祖知母不知父，究竟暗含着怎样的文化隐喻？》一文中也对此进行了探讨。另一方面，甲骨文考古显示，商代尚未形成真正的姓氏制度，仅以姓字旁认定母系属实属臆断，我在《国家博物馆这件与司母戊鼎并列的青铜器，证明上古龙族不是幻想！》一文中也有论述。综合来看，姓氏制度的确立应当追溯至西周时期。

西周初年，周公平定了武庚、三监及东夷的叛乱，为了巩固东方的统治，他将周人子弟分封各地，建立诸侯以管理土著，这是夏商两代所未有的创举。为了维护血缘和宗法的凝聚力，周人发明了姬姓，作为周族的血缘标识；各分封的地区如鲁、卫、燕，则成为各自的氏族名称。为了壮大周族势力，还制定了同姓不婚制度，即姬姓不能与姬姓通婚，以保证与其他族群的持续融合与发展。 从中，我们可以梳理出姓与氏的关系：姓代表血缘出身，不可随意更改；氏代表社会集团，可随社会环境变化而改变。当然，氏并非姓的简单分支，因为女子出嫁前从父氏，出嫁后从夫氏，而姓始终随父固定。在称呼上，男子多称氏，女子多称姓，这是因为男性参与政治事务，氏族的标识可以直接说明其社会地位；而女性称姓，便于识别同姓不婚。由此可见，姓氏制度与周代的分封、宗法和婚姻制度是紧密相连的。 回到楚国。楚国的姓氏在周代被确立为芈，不过在金文中多作嬭，芈只是后来的讹传，并不能说明楚人崇拜羊。比如随仲嬭加鼎中，随是随国，仲表示排行第二，嬭是楚姓，加为人名，即嫁到随国的楚女加。楚国的始祖鬻熊确立了熊氏，在金文中多作酓，同样不能说明楚人崇拜熊，例如楚王酓章镈记载的楚惠王熊章。 至于屈，显然是氏而非姓。一般认为，屈氏源于春秋初年的屈瑕，《世本》记载屈瑕为楚武王之子；清华简《楚居》表明西周初已有屈紃，但此名是人名还是地名尚有争议。总体来看，屈原应为屈瑕之后，屈氏是熊族的分支，因此屈原属于芈姓屈氏。屈原自称姓屈并不准确，改称芈原亦不合理。他的本名是平，应称屈原或屈平；而芈月的月是虚构名字，其父系氏族不明，可根据国名推测为楚芈或秦芈。

有人可能会问，秦始皇不是叫嬴政吗？实际上，《史记》及更早文献中，他被称作秦政或赵政，从未直接称嬴政。秦汉时期姓氏合流，很多人混淆了姓氏，因此称其为嬴政。姓氏之所以合流，是因为战国时期氏族解体，区分姓氏已失意义。如今姓氏既保留了血缘属性，又沿用氏的名称，战国七雄的国号延续至今，而姬、嬴、芈这些古姓却罕见。 当然，罕见不等于消失。以姜姓为例，今天仍有许多人使用，这并非来源于姜姓齐国，而是由于羌人汉化后取姜（羌）为姓。三国名将姜维出自天水姜氏，便是土著大族。宣太后芈氏有兄弟芈戎，这在战国时期男子称姓的案例中十分罕见，也说明王族旁支在边缘化过程中仍保留古姓。因此，一些古姓得以流传至今。 参考文献： 陈絜：《商周姓氏制度研究》 张淑一：《先秦姓氏制度考索》 赵艳霞：《中国早期姓氏制度研究》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